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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:梯玛后人田德武

作者;王宇 信息来源:土家族文化网

访谈时间:2018年7月28日
访谈地点:湖南省湘西州龙山县靛房镇吾拉村
受访者:田德武
采访者:赵丽明,秦浩?#24120;?#38470;澳,李旺奎
录入整理:王宇
神通广大的梯玛
 
赵丽明(简称“赵?#20445;?#19979;同):这位老师您怎么称呼啊?
田德武(简称“田?#20445;?#19979;同):我姓田,道德的德,武装的武,田德武。我哥哥叫田德文,文武双全的意思。我1950年的,今年69岁了。
赵:哇,您都快七十?#25628;健?#37027;咱们这个村叫什么名字?
田:原来是松林村,现在叫吾拉村。这个小组是树西科,“树西”是板栗,“科”是林子,以前这山?#29616;?#30340;都是板栗树。(按:据吾拉村的傅书记介绍,吾拉村村委会共有六个小组)
赵:那现在还有没有板栗啊,板栗是经济作物,你要是搞好了是不是还能赚钱啊?
田:有,但后来开?#26408;?#30733;掉了,原?#26149;?#20960;个人都围不住。
陆澳(简称“?#20581;保?#19979;同):爷爷,咱们吾拉村是不是有梯玛呀,听说您是梯玛的传人?
田:对,我老祖就是梯玛的,上面有四代了。
陆:您爷爷的爷爷是梯玛?那您爷爷还是梯玛吗?
田:他马马虎虎做了一点,但到我父亲的时候就新中国解放了,就不行了。解放了还需要什么梯玛嘛。关于梯玛的都是神话小说,讲不清楚。那都是些迷信的说法,真的有没有?#20849;?#30693;道嘞。那时候就叫乌龟梯玛田华头,形容梯玛特别厉害。
陆:是这样啊…那一个村只能有一个梯玛吗?
田:不是,除了我老祖外还有两个梯玛,都是瞎子。他们解放以后还在搞嘞,文革以后就没有了。
陆:梯玛需要穿什么特殊的衣服吗,比如那种红色的裤子?
田:那没有,就是便衣便裤,土家裤。他们都是在偷偷地搞,要是穿成那样不是要惹麻烦吗。
赵:你做过吗?
田:我没做过,我那时候做教师哪能做这个,?#36824;?#20599;偷学过。梯玛消灾、驱?#21834;?#27714;雨?#21494;佳?#36807;。
陆:您听说过关于您老祖宗的那些事情吗?能给我们讲讲吗?
田:我爷爷的爷爷小的时候很贫困,一个人在山上守野猪。守到第十夜的时候,有个晚上下大雨,一个瞎子老公公在山上没路可走了,就到他家里。他一看有瞎子,就想把他“呼延”走(即赶走)。他的梯玛技术都是那个瞎子给教的,那个梯玛就是第一代梯玛。
赵:就是说你爷爷的爷爷梯玛是一个瞎子教的。
田:嗯,是一个乞丐瞎子教的,教他做梯玛呀,教他一些本事?#20581;?#25105;那时候?#20849;?#24590;么知道,他年轻在学校里面读书。到家以后他玩的好的给我们天天讲,才知道这么一些事情。原来搞梯玛呀,搞摆手舞呀,他就是做主持的,他们就是“忽悠”人家哦(指傅家人)。傅家人就是专门供应一些需要品,要牛就供应牛,要食物就供应食物。六月不下雨的时候,就在摆手堂杀牛求雨。傅家人去买(牛羊),我们求神。
陆:当时求雨是怎么求的呢?
田:求雨就是梯玛演咒语啊,读规则啊。什么请菩萨呀,请菩萨走后把牛鸡杀?#20581;?#25226;血一洒后天气能够变一点,就是要下雨啦。还有六月封树林,把羊子一?#20445;?#29992;血封山,谁不能砍树就不能砍树。什么时候牛放场,什么时候牛不能放场,庄稼什么时候收获完了,才可以放牛。这就相当于制定村规民约?#39057;摹?/FONT>
赵:所以梯玛还负责组织大家制定村规民约?
田:主要就是几个负责人,田家、傅家、还有梯玛,搞迷信活动。谁的家里有事啊,小孩不好啊,就来求雨、求神还有消灾。
陆:您刚才讲到梯玛求雨演咒语,能具体说一下吗?
田:演咒语就是念口诀,我们都是统一求的。弄一碗水,在水里画一下,搞画符。但是真的能不能下雨,就要看本事了。这只是我们这边的习惯,你又不是天上的神仙,到底怎样?#33756;?#19981;清楚。牛一杀以后,天气要变几下,那是真的。
陆:您还记得那个符是怎么画的吗?
田:上面是个“?#20303;?#23383;,?#26053;?#26159;个“井”。
陆:那梯玛又是怎么求子的?
田:那过程可长了,唱不完。梯玛站在桌子上,而桌子上还要再一层一层地落着高?#39318;印?#30702;?#39318;印?#26799;玛一步一步走上去,象征着朝天走,嘴里唱着“要子子送来呀,要女女送来呦……”他用粑粑做成?#33618;?#19968;女两个小孩子从桌子上面丢下来,象征送来了金童玉女。梯玛求观音菩萨,观音菩萨送子送孙。
陆:您有听说过求子的时候“月老”和“克老”吗?我在别的地?#25945;?#21040;的。
田:听说过,?#36824;?#19981;同地方传说不同。别的地方说梯玛求月老、克老等神仙办事,但在我们这里梯玛本身就是神仙,他上面没有别的神。
陆:关于驱邪,您还学过哪些方面的?
田:避邪经,避邪的口诀。
陆:避哪些?#28595;兀?#21482;有一个口诀吗?
田:嗯,避所有邪都只有一个。
陆:我们这里会驱?#20064;?#34382;吗?
田:会的,小孩子出疱疹什么的需要驱?#20064;?#34382;。具体驱赶方式我父亲会我不会。我父亲念口令把白虎赶走,用梯玛驱赶,还有在农家房檐的柱子上钉钉子,就意味着把白虎钉掉了。
漫谈欢乐“舍巴日”
 
陆:爷爷,我们这里有舍巴日吗?
田:有,我们?#22995;?#26376;堂?#22303;?#26376;堂。舍巴日正月初三开始,十五结束。在这期间求雨必须是单日不能是双日,比如初三、初五、初七。双日可以跳摆手舞,但茅古斯必须单日跳。跳茅古?#22815;?#36523;穿着茅草,像鬼一样。六月的时候也有舍八,六月六制定乡规民约。
陆:四月八是舍巴吗?听说别的村在四月八过舍巴。
田:在我们这里不是。舍巴日是最大的节日,相当于过年,会做祭祀、跳摆手、做茅古斯,还有搞游戏的。我小的时候参加过舍巴日,大人在做我们在看,在文革前。原来有一个舍巴堂,就是摆手堂,我们叫它舍巴“ku lie?#20445;╧u lie: 土家语“山头”的意思),里面有个舍?#25512;?#33832;。主要祭祀田家祖先,土司王。前面坐着三大姓的雕像,左边是田好汉,右边是向老官人,都是用木?#25151;?#30340;。旁边是八部大神,一边4个贴在摆手堂上,用纸画的。
陆:舍巴日做游戏?会做哪些游戏呢?
田:掰手腕,蛤蟆抢蛋,公鸡?#20848;Γ指埽?#39569;眉棍,敬帕帕麻麻,玩帕帕麻麻……
赵:喔,你真的是什么都懂啊。毕竟当过老师。
秦浩?#24120;?#31616;称“秦?#20445;?#19979;同):您能再具体讲?#37319;?#24052;日会干什么吗?
田:不同地方不同。我们这里从腊月二十号开始家家户户放灯,在离家一丈的地方上香点蜡烛,排成长长一溜。三十号晚上土?#23601;?#20250;,就是拜年啊,放炮竹啊,祭土司王啊。初一天没亮就?#23478;?#20986;去牵好年岁,?#35759;?#35199;背到山上去,去敬土司王。山上有神庙,摆着土司王、向老官人、田好汉(该?#26053;砑刺?#21040;的摆手堂)。这几天就开始为初三到十五制定?#25165;牛?#35841;家干什么都分配着嘞。一般就是傅家人出蜡烛、炮竹、香,田家人做主?#20013;?#33510;一点,就不用出物资了。初三请神,摆手的几十个人站成圆形,要拉成个?#28216;欏V信?#30340;人一般八个,站成?#20439;中危?#21069;面还有一两排人拿着旗子,还有烧香敬酒的八个人。先敬梯玛的祖先,再敬土司王,再敬旁边帮忙的师傅,就是帮忙烧纸啊烧香啊之类的神,最后是他们的徒弟。初三请完神,初四就开始跳摆手舞。摆手舞跳?#26408;?#26159;农事活动,一般就是开山、挖土、撒种、施?#30465;?#25773;种、除草,都是一些农事活动。摆手舞是第一个节目,先出场,从里面出来,然后?#21050;?#38451;,就是看天亮了没?#23567;?#28982;后穿草鞋,那时候做农活?#23478;?#31359;草鞋。穿草鞋之后的动作就?#32422;喊才牛?#27599;个地方动作?#25215;?#37117;不太一样,有的是插秧。我们这里是耕地,然后是播种、施?#30465;?#25554;秧、踩秧。踩秧是用脚踩,苗旁边有杂草,用踩把草搞掉。然后是捉虫,秧苗上面是有虫子的要把它捉掉。然后是收割、打谷子,还要挑谷子回家,为了庆丰收。这是一般的摆手舞。每个地方动作不太一样,种玉?#23376;?#31181;玉米的不同。还?#22995;?#26825;花、织布、纺纱,动作可多了有几十个呢。
赵:这个摆手舞?#20449;?#37117;跳吗?
田:?#20449;?#37117;可以跳。一般五个人、十个人一组,十五个人跳最好看,八、九、十个人就马马虎虎,十个人以下就不好看。
赵:这个摆手舞能不能?#25351;闖上?#24191;场舞一样跳呢?您这些动作都记得,您可以组成一个班子。
田?#27721;?#22079;,这个不好组织啊,很难?#25165;?#30340;。
赵:这里将来要是变成一个旅游景点的话,您可以跳摆手舞,表演给游客。您?#32422;?#20063;可以组织别人一起跳广场舞。您知道广场舞吧?就是老年人晚上吃完饭没有事情干然后跳的。
田:嗯。可以可以。
野人茅古斯VS喜庆摆手舞
 
赵:刚才聊舍巴日的时候您提到茅古斯和摆手舞,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啊?
田:那不同。走路也好,说话也好,都不一样。茅古斯像野人一样,拿着石头呀,石刀呀,比较原始。跳茅古?#22815;?#36523;穿着棕树叶,两?#27426;?#26421;穿着琵琶叶,看不见?#22330;?#22909;像我会跳以后他们改了,穿棕树毛做的衣服,棕树叶干了就不好看了是吧?用棕树毛做的衣服,像这样,上面一身,中间一身,?#26053;?#19968;身,两只眼睛都看不见。以前觉得看见眼睛就不好了。那表演的老人家声音又大,小孩子看见还害怕,哭的不得了。茅古斯就是为?#24605;?#24565;祖先,祖先就是由原来的猿人慢慢进化过来的嘛。茅古斯是驱邪的,只能单日跳,时间短;摆手舞是吉祥的,可以双数跳,随时跳,时间比较长。有的时候一烧篝火,人家都来看,到天亮?#20849;?#20572;呢。我们小孩子就在?#26053;?#25171;瞌睡。跳摆手舞一般都穿土家族传统服装,领子上、裤子上?#21152;?#26757;条,梅条就是绣的梅花。你们都看见过土家族穿的衣服吧,它一般是丝帕毛巾,这样长长的。跳摆手舞是有传说的。过去打仗的时候要我们土家人去参加,因为外族还没来我们就跳摆手舞,结果外族看我们竟然打仗还跳摆手舞,可能是有本事不害怕,所以就逃走了。
陆:那个时候跳的摆手舞难道也是和农耕有关的吗?
田:大摆手一般是讲打仗的比较多,小摆手一般是讲农耕的比较多。一个武一点,一个文一点。我们这边主要跳小摆手。(说?#37233;?#26102;,田德武爷爷开始跳起摆手舞)
秦:您刚才表演的顺拐摆手舞以前就是这?#21050;?#21527;?
田:以前跳的不同,现在跳的也不一样。以前是这样的biang咚biang咚咚咚biang咚biang咚,现在年轻人跳的不一样是这样的biang咚biang咚,咚咚biang咚biang咚。年轻人跳的和我们有点相似一点。但是原先老的和现在不同,老的是这样的biang咚biang咚咚咚biang咚biang,现在变得好看一点,动作优美一点,原先土了土气,现在像这样改进了一点,按?#36213;?#22987;的是这样摆的,现在变动一下是这样摆的。
陆:现在您这村子还有跳摆手舞的吗?
田:有,但是都出去打工去了。以前我住的时候都是年轻人,我们还报过比赛,比赛都是我搞的。我要求不同,叫到一起就一起来,所以你们可以去?#39280;剩?#19981;同村子出?#21050;?#25670;手舞是不同的,因为我是老师很多都是?#19994;?#23398;生,他们怕我,怎么要求怎么来,让我搞茅古斯我没搞,为什么呢?石堤村搞茅古斯我不和他们?#21862;?#20914;突了不好,所以我就没搞。既然是比赛就不能骗人家钱,所以茅古斯是这样的。
陆:那再回到茅古斯。一场茅古斯?#20013;?#35201;跳多长时间呢?
田:不?#27426;ǎ?#20960;分钟的有,20分钟的有,50分钟的也有,一个小时的也?#23567;?/FONT>
陆:这是怎么?#25165;?#30340;?
田:如果?#25165;?#19968;晚上都跳毛古斯那就都是茅古斯,如果?#25165;?#26102;间短一点30分钟或者一个小时就必须把摆手舞加进去。还有很多游戏活动,我们的摆手舞说话出声不同,开场白不同,你们听?#27426;?#25105;们的人有的也听?#27426;?#37117;是土?#21834;?/FONT>
陆:初三到十五是舍巴日,摆手跳有固定?#25215;?#21527;?比如今天跳农耕,哪一天跳弹棉花?
田:大年三十有?#25165;擰?/FONT>
陆:跳的?#25215;?#19981;是固定模式是临时?#25165;?#30340;吗?
田:对,是临时?#25165;?#30340;。例如本月13?#29275;?#21035;人有喜庆的事,毛古斯是喜庆的,摆手舞也是一样喜庆的,毛古斯要年轻,摆手舞要喜庆,这是本地的风俗。
陆:爷爷,茅古斯一般会有几场?
田:有好多。一般是?#24433;?#36801;开始,然后砌房子,挖水井,打猎,抢亲,然后打铁、教书、做农事就很多了,说不完。抢?#20303;?#25171;铁都是很粗鲁的,会说一些下流的?#21834;?#25945;书就是说一些“人之初,性本善?#20445;?#36319;《三字经》一样的,听?#27426;?#36825;是故意搞得,土家人听?#27426;?#35273;得好笑啊。茅古斯一般是晚上演,白天观众要要是要求,也可以表演。白天会严肃一点。我们这里敬了梅山以后必须要跳梅山舞,梅山舞很不好跳咧,现在差?#27426;?#22833;传了。它不是普通走路,而是要“飞檐走壁?#20445;?#24748;在半空?#23567;?#29616;在只留下了八九个简单的动作,开?#38750;?#30473;神出山,问今天日子好不好啊,是好数还是?#20979;?#21834;,然后再互相打招呼,?#25512;?#20182;菩萨问好。接着其他猎物出来了,要帮人们挡猎,赶猎入网。这里面有个难动作要飞步向前,一边跳一边翻跟头。最后就是大家欢笑,送众神回山。总的来说就是请眉扇、迎眉扇、看脚印、安猎网、赶猎进网、杀?#28304;?#29454;、挑猎回家、进梅山。一边进一边还要唱歌,?#34892;?#26757;山。赶猎的人还要烧着香磕三个头咧。磕完头后要把脸和脚洗干净,把衣服整理一?#24405;?#32493;跳梅山舞。跳梅山舞的时候规定不能嘻嘻哈哈的,必须要尊敬。跳完后就分配猎物,这个节目就算?#33795;?#20102;。只有茅古?#20849;龐写?#29454;,摆手舞没?#23567;?/FONT>
李旺奎(简称“李?#20445;?#19979;同)?#22909;?#23665;神有什么?#27605;?#21527;?
田:就是帮助穷苦百姓赶猎,分给大家吃,后来被老虎吃掉了。后人为?#24605;?#24565;她,赶猎的时候就请她,因为赶猎的时候衣服全?#20811;浩?#20102;,感觉羞耻就在人们的后面走,大家一路叫她跟进来,所以跳梅山舞不能开玩笑就是为?#20439;?#25964;她。梅山是个女的。
李:您会跳梅山舞吗?
田:练过。小时候大人们在前面表演,我就跟在后面偷偷学,自学成才。我原来可以连续翻五六个跟头咧,现在不行了,都七十了。后来?#19994;?#23398;生也会跳,能翻七八个跟头咧。
李:除了打猎,您能再给我们讲讲其他的茅古斯表演吗?比如嫁娶之类的?
田:有演相?#20303;?#32467;婚的,也有演?#32622;?#32467;婚的,?#36824;?#37027;都很粗鲁了。甚至有表演者拿个棍棍在?#26053;妗?#26485;”的,那都很下流了。以前我们骂过他们(表演者)一次,他们就不再演了。每一场茅古斯?#21152;小?#31034;雄?#20445;?#20154;在半人半猿的时候,走路不能变,生?#31216;?#20063;不能变,现在茅古斯已经逐渐改变这些动作,取消这些动作。过去演茅古斯女人是不准看的。因为说?#21335;?#27969;话,做的丑化的动作,清朝以后可以看了
赵:?#36824;?#36825;?#33756;?#26159;原始时期的生殖崇拜吧。
数十年的流亡与守护
 
陆:您是梯玛的后人,肯定经历了不少故事。村里有红白喜事的时候,梯玛都会去的吧?
田:会是会,但结婚的时候梯玛去的很少,去了就是庆贺庆贺,推煞气。如果哪个小孩子的父亲或母亲死掉了,梯玛就帮小孩子唱流传词,传达小孩子的苦衷。梯玛?#32479;?#27597;亲怎样十月?#31243;?#21568;,父母怎样?#30740;?#23401;?#21451;?#22823;呀,小孩子怎么尽孝?#20581;?#37027;小孩听了都哭的不得了咧。祭祀也不?#27426;?#35828;土话,有时候说古话,有时候?#33756;?#20415;说一些乱七八糟的?#21834;?#37027;时我为了写这个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,跑去问梯玛但梯玛不肯讲。那时候问他们都问不出来,必须得“?#20303;?#20986;来。人家怕把绝活传给你就不“灵”了,所以一问都说“我不知道”。我就给人家买一条烟啊,称几斤?#21069;。?#20154;家才给我说。他们说的好快的哦,?#21494;?#21482;记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字,回来通过记忆把它们补上。有时甚至还得用“激将法?#20445;?#22199;嚷着“人家都知道你怎么不知道嘞。”很多古话我?#32422;?#20063;不知道什么意思,像春灾啊、田间地?#20998;?#31867;的我原来都?#27426;?#23601;是这一次有个老人去世了,他死的时候才告诉?#19994;摹?#20197;前我问了他好多年他都不说。这个人就是我堂弟的堂弟的外公。
赵:您是个继承土家文化的有心人。
田:说实话,?#33402;?#19968;代连说土语的都很少了,我必须把土家文化像个责?#25105;?#26679;的继承下来。如果?#33402;?#19968;代都不去挽救,下一代就没有了。我写了很多东西,包括土家语、汉语呀,茅古斯呀,摆手舞呀,梯玛求子求神消灾的呀,还有梯玛念的咒语。我儿子说你天天写那些东西有啥用啊,我说我要把土家文化记下来,到时候需要?#20439;?#28982;会有用。所以99年的时候县?#26223;?#26469;找我要书要签名,我没给他们。我心里气得要命咧,你们当初开除我了,现在又来找我要书,我不给。
陆:听说您会唱山歌?能给我们来?#27426;?#21527;?
田:有啊,我马马虎虎会唱。我在张家界主持了一年多的土家风情夜,那里的土家语(节目)、一半的摆手舞都是我做的。我们唱山歌给观众放松嘛,反正那时候小孩也在外面读书。后来我不搞土家风情夜了,县?#26223;?#30340;刘?#21046;?#36824;?#39280;?#24590;么不搞了,回家干什么。那是因为我在台子上吹咚咚喹,吹完下场时?#25925;?#20102;一分钟,?#20064;?#23601;骂我怎么不唱了。?#21494;?#22235;十多岁的人了,哪能让他这么骂我,就走掉不干了。搞那个一个月挣1300,但还有小费,小费特别多。有一次两个台湾人上坡的时候脚受伤了,我给他们搞点花药涂啊,他们就不痛了,一个人给我500块钱。挣小费是很容易的。
陆:那您是和谁学唱的山歌啊?有师?#24503;穡?/FONT>
田:哪用专门拜师傅啊,我们这里?#37233;?#37117;唱咧。?#36824;?#35828;实话,我并不喜欢唱歌。心情好了唱,心情不好就不唱。?#21494;?#34987;开除十几年了还唱什么歌啊,有时候人家一唱歌我还偷?#30340;?#30524;泪,心里苦?#20581;N页?#21435;打拼带着小孩,河南河北、内蒙古、?#38470;叶?#21435;过。一路走来十五年,小孩子都长大成人了。
赵:所以你很乐观,能承受这么多打击。而且还养家糊口,带着一整家子在流浪。
田:那必须承受打击啊,你要是倒下了,后面小孩子就该怪你了。我老婆就跟我说,?#28595;?#19981;能倒,只要你在,家就还在。”所以全家都是我一个人做主,吃饭穿衣都是全靠我。我必须要抬起头,一直朝着前面往下走。我喜欢写,在河北高碑店的时候,曾有个人让我给他写在高碑店的故事,一本150块钱。那时候为了生计,150块钱也很多了。还给了一条烟,那时候30块钱一条烟。书的草稿我现在还留着。
赵:您实在是我们的榜样,向您学习不仅要学习土家文化,还要学习这?#32622;?#23545;人生的态度。
田:嗯,我?#32422;?#21463;难从来不流泪,流泪能有什么作用呢?但我看见别人受难?#22303;?#27882;。(作者为清华大学中文系2017级?#31350;?#29983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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